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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三十多岁、有四个孩子的女老师,对自己班上一个十二岁的穷孩子实施了长达数月的性侵,生下两个孩子,坐了七年牢,出狱后嫁给了那个孩子——而那个孩子,用了将近三十年才勉强活明白这件事到底是什么。
她本人的背景说起来挺复杂——父亲是极右翼政客,后来被曝出有私生子,政治生涯就此完蛋。她从小在一个高度保守的家庭里长大,然后嫁了个整天不着家的男人,生了四个孩子,婚姻早就名存实亡。
维利是萨摩亚移民的孩子,家里穷,兄弟姐妹一堆,父母没什么精力管他。他在学校被同学排挤,没什么朋友,唯一的爱好是画画。玛丽从他八岁就是他的老师,一路夸他有天赋,给他买画笔,带他看展览。
维利后来说,他当时和表弟打了个赌——赌二十美元,说自己能追到那个女老师。赌注是十二岁男孩的幻想游戏,但玛丽那边早已不是游戏了。
九六年六月的一个深夜,警察在海边一个停车场里发现了一辆厢式货车,车里是玛丽和维利。玛丽谎称维利是成年朋友,警察没有核实年龄,两人留了假名就走了。
此后半年,两人继续秘密见面,地点有时在教室储藏间,有时在玛丽的车里,有时就在她家——而她的四个孩子就在别的房间。维利的母亲不知情,甚至还允许儿子去玛丽家过夜,以为老师在好好照看自己的孩子。
法定最高刑期是七年半。检察官想要六年半。辩护律师说玛丽有双相情感障碍,需要治疗,不适合长期关押。
坐在旁听席上的,还有维利的母亲索纳。她在那次听证会上为玛丽求了情,说她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。
那年维利的第一个女儿已经出生,就在开庭前几个月。孩子姓父亲的姓,父亲是一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少年。
一月底,警察再次在一辆停着的车里发现了他们两个。车里还有一叠现金、她的护照、婴儿的衣服和食物——像是准备跑路的样子。
她在监狱里待的第一个两年,将近一半时间是在单独关押中度过的——因为试图偷偷给维利寄信,又因为和狱警起冲突。而那个十四岁、即将满十五岁的少年,正在狱外以某种方式当一个父亲。
一九九八年秋天,玛丽在监狱的医院里生下了第二个女儿,取名乔治亚。两个孩子都由维利的母亲索纳抚养,同时抚养她们的,还有一个青少年。
玛丽在里面一直没有认错。她写信给媒体,说外面的人不理解她和维利之间的爱。
维利当年就向法院申请撤销了禁止接触令,理由是他已经成年,不需要再被保护。法院批了。
九个月之后,他们宣布订婚。再过几个月,办了婚礼。宾客大约两百人,两个女儿当了花童。一家美国娱乐电视节目以六位数的价格买下了婚礼的独家拍摄权,把这场婚礼拍成一个关于爱情战胜一切的浪漫故事。
公众也大体上接受了这个叙事。毕竟他成年了,毕竟她已经付出了代价,毕竟他们有了孩子,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?
他在十五岁时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。同年,他尝试过自杀。此后很多年,他一直在和酗酒作斗争。他从来没有完成高中学业,因为他在应该上高中的年纪,已经在想办法养两个孩子。
二〇〇二年,他和母亲一起把学区和当地警察局告上了法庭,因为当初那个在停车场放走他们的警察,以及那个从未察觉异常的学校。
陪审团审了十个星期,最后的判决是:原告无权获得任何赔偿。理由是这段关系实在太离奇,没有人能预见到。
婚后的生活,媒体偶尔来拍一拍,描述他们像普通夫妻一样去餐厅吃饭、去租录像带。玛丽转行做了律师助理,据说因为在单独关押期间把法庭程序背得滚瓜烂熟。维利做DJ,接装修活。
二〇二〇年初,玛丽查出结肠癌晚期。维利那时已经搬去加州生活,得知消息后,他搬回来了,在她生命的最后两个月,全天候照看她,直到她去世。
身边了解他的人说,他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,他不傻,他知道这段关系是多么混乱——但他就是没办法彻底关上这扇门。
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:一个从十二岁起就被一个成年人反复告知你们之间是爱情的人,他后来用来理解爱情的那套语言,是那个成年人教的。他离开她之后,那套语言依然在运转。
故事的最后一个细节是:二〇二四年,他们的小女儿生下了一个儿子,维利成了外祖父。
那个十二岁学生,如今四十岁出头,是外祖父,是离婚的人,是做过DJ的人,是照顾过临终前妻子的人。
在所有人讲述这件事的方式里,他永远是那个十二岁的男孩——被保护得最少、被讨论得最多、被补偿了零分的那一个。